两会访谈 | 把投资于人作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
——访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黄群慧
编者按：“投资于人”，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的具体体现，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要求，是我国谋划长远发展的主动选择。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作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重要部署。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强调，“更加注重支持提振消费、投资于人、保障民生等方面”。围绕深入认识和推进“投资于人”，求是网记者对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黄群慧进行了专访。
近年来，我国持续加强民生投入，真金白银“投资于人”。图为2025年11月4日，在山东青岛恒星科技学院恒星托育中心，小朋友在游乐场玩耍。 新华社发 张鹰/摄
求是网记者：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强调，更加注重投资于人。请您谈谈，何为“投资于人”？“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有何关系？
黄群慧委员：
2023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提出，“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尽力而为、量力而行，建立健全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将婚嫁、生育、养育、教育、就业、就医、住房、养老等一体考虑，有力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要求推动更多资金资源“投资于人”、服务于民生。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总结为党中央对做好新形势下经济工作的一条新的认识和体会。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强调“投资于人”。
梳理党中央提出投资于人的过程，我们可以看到，投资于人这个表面看来比较口语和相对通俗的表述，背后蕴含着深刻的理论内涵。投资于人是以人为对象的投资过程和行为，会形成人力资本存量和提升人力资本的水平；与之对应的投资于物是以实体物质为对象的投资过程和行为，会形成物质资本存量和提升物质资本水平。投资于人的深刻内涵在于围绕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不断满足人民群众美好生活需要而进行资源配置，建立健全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提升人的知识、技能、健康的水平以及生活质量和社会适应性，强调对人的内在潜能开发，从而实现社会整体生产率和人民生活质量的提升。
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并非相互排斥的关系，而是相辅相成的有机整体。强调投资于人并不意味着否定投资于物，而是要以人为中心，推动二者的动态协同。投资于人有助于提升投资于物的效率，投资于物为投资于人提供重要载体，使物的服务效能提升与人的发展需求相适应，形成经济发展与民生改善的良性循环，更为有效地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求是网记者：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了做好新形势下经济工作的“五个必须”的规律性认识，其中之一就是“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请您谈谈对“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理解。
黄群慧委员：
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既是对我国投资理念、方向、重点的提升和优化，也是“十五五”推动形成更多由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经济发展模式的必然要求，体现了党中央对做好新形势下经济工作内在规律的科学认识和深刻把握。
改革开放以来，作为后发赶超型经济体，我国采用低成本、出口导向、投资驱动的工业化战略，实现了经济高速增长和社会长期稳定的两大奇迹。但是，在长期的经济赶超过程中，经济增长模式较多呈现出依靠基础设施投资等大项目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的投资于物的特征。进入新时代，我国经济发展动能逐渐从增量扩张为主转向质量提升为主。一方面，“大干快上”的实物投资理念亟须转变，需要聚焦实体经济和科技创新，通过优化提升、精准发力的有效投资去推进经济结构转型升级和提质增效；另一方面，聚焦民生改善和人力资源开发的投资于人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日益凸显，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将更多资金和资源转向对全人群、全生命周期人的能力提升和潜力开发的投入。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在这个投资理念、方向和重点改变的背后，是我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的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
坚持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需要切实转变投资理念，既要见物、更要见人，通过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双向赋能、相互促进，促进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协调发展。
求是网记者：
投资于人正全面赋能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请您谈谈，投资于人作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其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内在机制是什么？
黄群慧委员：
投资于人是全方位推进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高质量发展体现为经济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投资于人可以实现从供给和需求、短期和长期全方位推进经济质的有效提升与量的合理增长，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促进消费和投资、供给和需求良性互动，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和可靠性。
从供给侧看，投资于人可以提升劳动年龄人口的人力资本、创造新的要素投入、优化要素配置结构，提高供给质量。一方面通过将更多资金配置于人力资源领域，可以有效提高劳动者素质、生产效率和职业适应性，从而提升劳动年龄人口生产率，创造更高质量劳动力要素新供给。另一方面，通过加大对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人才培育和支持力度，完善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体制机制和创新生态，推动涌现出更多富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人才和科技人才，从而带来更多更好的技术要素新供给。通过投资于人提升人力资本存量水平，进而推动供给侧结构优化、促进经济增长，这个作用过程相对比较长。因此，从供给侧看投资于人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体现为跨周期长期推进的慢变量作用机制。
从需求侧看，投资于人可以提高消费和有效投资水平，优化投资与消费比例，推进总需求水平提升，尤其是对提振消费、通过消费拉动经济增长具有重要作用。投资于人通过促就业、增收入、稳预期，扩大中等收入群体，缩小收入差距，以及通过提高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水平，可以解决敢消费、愿消费问题，从而驱动居民消费结构向发展型、品质型优化升级，催生居民消费新需求，从而释放消费潜力，有效激活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同时，投资于人围绕人民群众全生命周期的全面发展，通过提高民生领域政府投资比重、激励全社会加强人力资源开发和人的全面发展投资等举措，在提升投资效率、优化投资结构、扩大有效投资方面发挥关键作用，可以持续创造有效投资新需求。无论是对民生和服务的直接加大投资，还是收入水平提升和收入预期改善提振消费，都会直接提高当期总需求水平。这意味着，从需求侧看投资于人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还可体现为短期推进的快变量作用机制。
求是网记者：
面向“十五五”，您对于投资于人有哪些政策建议？
黄群慧委员：
“十五五”时期，在重视对物的投资的同时，应将更多资金资源投资于人，把握好投资于人的政策重点和健全投资于人的长效机制，扩大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有效投资。
一是要加强人力资源开发和人的全面发展投资，一体化推进科研教育人才体制改革，进一步提高财政教育投入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和大幅提高基础研发经费的占比，健全与人口变化相适应的资源配置机制。二是强化宏观政策就业优先导向，围绕提升就业能力政策协调发力，加强产业与就业协同，完善人力资源供需匹配机制。三是加快出台落实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着力通过税收、社会保障、转移支付等再分配调节手段缩小收入差距。四是加大政府在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方面的投入比重，稳步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推进服务业进一步开放，引导社会资本在育儿、养老、医疗、教育培训等民生重点领域加大投入。五是以提振服务消费为投资于人政策的重点方向，把提高居民消费率作为年度扩大消费的目标，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六是结合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完善地方政府高质量发展绩效考核机制，形成促进投资于人的财政支出责任和财力配置体制机制，建立健全相关统计核算制度，调动各方面投资于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求是网记者：
感谢您接受我们的专访！
（记者：陈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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